顾辞归

心有所觉,但亦作不解

【林方】Essential(4)

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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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向等待

  方锐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把自己缩在宽大冬季校服外套里的脑袋解放出来后,走进房间,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一片漆黑。甚至由于玄关处照不到窗口的散射进来的月光,比起外面初冬的夜晚还要黑得深不见底。外面起码有整夜昏沉亮着的路灯,有稀薄的月光,有星星点点窗口柔和的眼睛,而没有开灯的玄关处,真的是彻彻底底的黑暗。

  他把身上沉重的书包连同笨拙的冬季校服一同卸下,抬手揉了揉酸疼的后背。方才有些冻透了的脸颊在遇了房间热气后慢慢回温,有些发烧一般微微的灼热。把一串钥匙塞回口袋里,换了拖鞋进屋,路过开关的时候顺势抬起手,却停住没有按下去。他扭过头,望着黑暗中开关方方正正的一团模糊不清的轮廓,出了一个很短暂的神,终究是垂下手臂,把自己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没去讨求那一点少得可怜的明亮。

  回到卧室后,方锐破例没有再争分夺秒在睡前挤出时间背些什么东西,而是直接换下衣服,把自己埋入出租房并不算柔软却足够暖和的被子里,只觉得眼皮重得打不开,浑身是散架一般脱力。完全放松自己躺下的那一刻,甚至有一种解脱一样酥麻的舒适感。

  可能是前几天太拼了……他这么想着。今天一早醒来脑袋就有些沉,量了体温后才发现有些低烧,本以为是入冬降温着了凉没什么大问题,结果上午迷迷糊糊撑到第三节课的时候才因为状态不对被周围同学发现已经烧得很厉害了。吃了班级备用药箱中的消炎药,被强迫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节课,这才勉强撑到了晚自习放学。

  果然不该这么折腾自己的……方锐翻了翻身,抓过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内忧外患内忧外患……他这样为自己明显下降了一格的免疫力找了一个中肯的借口,解开了手机锁。

  眼睛很疼,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更是晃得人头疼得不行。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好好睡一觉才是最好的选择,却又忍不住打开看些什么。手指在各种app间来回游走几轮,才发现自己其实毫无目的,什么也不想看,也不想把手机关上。

  在等什么?他阖了眼暗灭屏幕。都发烧了,倒是赶快睡觉啊,第二天又是一天课,会考将近,可不是闹着玩的。

  思想很理智。他夸了一下自己,把手机拍在床头再次翻了个身,不大的被子整个卷在身上,自己则是严实缩在里面,脑海里随意过着一些琐碎的事,妄图快些进入睡眠,好能够好好休息。

  他想起一个月前老妈一通电话打过来,絮絮叨叨了些完全没有什么使用意义的叮嘱。他那个时候心下正乱得不行,特别想直接挂电话寻个清净,但也知道老妈是真的担心自己一个高中生在外面独自租房子住,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应下来。

  本来是没问题的。自从自己一个人作为高考移民生来这边上学,已经租房住了一年多了,本不必如此担心。但一个月前,他唯一的室友搬了出去,虽据他自己说忙完这段时间还会搬回来……谁知道呢。一时间找不到有合租意思的可靠室友。失去了照看扶持的人,才会让家里人这样担心。

  不过也没关系了,这样挺好的。慢慢就会习惯,或是等到下一个室友。

  他也在习惯没有室友的生活,开始把自己被照顾掩埋下去的那些独立和懂事的本领一点点重新拾起。没来暖气时,夜晚学习会知道用厚衣服做好保暖;知道自己手冷,会在回家后第一时间烧好暖宝;睡觉时会用被子好好裹严自己;下了晚自习回来时会想着用自己的要是开门……他从小就比一般的同龄孩子独立不少,即使没人照拂着,也能独自生活得有条不紊。

  感冒只是压力太大的产物,等过几天就能好,没关系的。没有室友,自己照样能照顾好自己。

  没有室友。

  他又一次想到了之前的室友,心下突然酸酸胀胀地疼痛起来。他甚至又想去摸枕边的手机,生生忍住了。

  何必呢,就算去找了,得到了安慰和回应又有什么意义。他在向着前面那条光芒万丈,虽然坎坷却值得一往无前的路努力,自己仍在原地徘徊,不该再有交集。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意思也合情合理,自己作为室友,不过是他想高处攀登途中的过客,如今他忙于攀登那个他仰望着的台阶,在更宽阔的世界中寻找位置,自己又何必去打扰他的生活。

  头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像是要直接从里面炸开一样。方锐实在有些受不住,翻身下地找了两片药就水灌了下去才躺回床上。他把自己放平,从卧室的窗子能看到外面单薄的月光,从窗棂间漏下,铺了满床。他不自觉的将目光一向房间门口——那个曾经在他睡下之后仍会透出书房柔和灯光的地方,那个会有人半夜走过来给自己盖好被子或是直接躺下和自己一起睡的地方,漆黑一片。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了。

  突如其来的悲戚。抑或许是生病时相随而来的脆弱,方锐忽然觉得特别难受。

  不过只是过客,不过只是室友,年龄与高度的差距,身份本不该相交集的人,那么好的人,那么温暖丰沛的灵魂,能够让自己遇见,并且不怨不恼得给了自己一年份的温暖,这难道还不够吗。还在奢望什么。

  又能奢望什么。

  都这么大的人了,道理谁不明白。

  倾慕,向光性,依赖,谁能控制得住。

  又如何控制得住?

  然而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起。曾经与他的灵魂产生共鸣的人为了远方离去,留下一些虚无缥缈的遗憾,再不该以什么借口交际。这说出去太中二,也本身就见仁见智,开不了口,没意义。

  他闭上了发烧烧得干涩的双眼。任潮水般袭来的疲倦带来一夜宁静。

  夜晚的黑暗总是最广阔的包容。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体轻松了不少,出了一身汗,应该是退烧药起了作用。方锐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闭了闭眼,爬起来穿好衣服。路过书桌的时候看见上面昨晚拿出来剩下的半板消炎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把它连同一块充气包装的面包一起放进了书包里。

  夜晚和感冒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方锐冲了把脸,湿漉漉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为自己昨天晚上那一通矫情到暴的内心活动感到好笑,但他又很诧异得发现,他并不是很能够笑得出来,有什么并不足以引起注意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压在心底,轻松不起来。

  想着,他顺手摸过身边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却意外看到了一条未读信息。

  他有些疑惑,很少有人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好奇心驱使下点开——反正时间还早,却被联系人的名字吓了一跳。

  林敬言。

  因为昨天晚上那一通毫无意义的自我纠结,他看到这个吗名字的时候甚至有点恍惚。消息很短,只有几句话。

  [最近还好吗?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备考,会考加油。等我的考试结束,我就搬回去。]

  方锐盯着这几句话,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突然再一次觉得自己昨天的想法真的傻逼。

  而这一次他也真的确确实实笑了出来,早上醒来发现感冒好了大半,好想连带着心情也一起变好了。

  自从他知晓那个决定到实施一直到现在,似乎所有一个人暗戳戳拧巴得乱七八糟的纠结就被这短短几行字轻松解开了。重量没有存在过一样,似乎都被昨天的一场感冒给带走了。

  你也要好好加油。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这样想着。

——tbc——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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